今年夏天，注定是一个让卖瓜人“难过”的季节：从春夏换季时的热气袭人，很快就在连续阴雨、接二连三的台风外围影响后虎头蛇尾，能达到35℃以上的天数屈指可数；到如今夏秋换季在即，天气却依然只是在30℃上下徘徊，热嘛有一点，就是热不透。对于“靠天吃饭”的卖瓜人来说，未来这段时间还是看不到有什么希望：最高温度难得冲破35℃，最低温度倒是开始屡屡下探。这几天，记者采访了凌家塘市场、批发商、路边摊位等多位卖瓜人，大家都异口同声：跟大热的去年比，今年的吃瓜群众实在太不热情，西瓜生意也实在难做，就是“贱”卖也难跑出量来。
【凌家塘市场：日销不到1000吨， 销量低价格也低】
8月15日下午2点左右，室外气温32℃，时不时还有风吹过。记者赶到凌家塘市场果品区时，发现整个停车区里就停着三四十辆拉瓜货车。由于拉瓜货车数量少了，往年只能停到区外的商户们的小汽车，这会很多都停进了区里。绕着果品区转了一圈，记者发现无论是商户还是帮工，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有客人上门了，一位女商户依旧坐在凳子上，冲着帮工喊一声“装一筐500斤”，便不再搭理了。果品区经理助理张黎平说，今年的行情不好，大家没什么干劲了。
日销量只有去年的三分之一略多
今年的西瓜市场是从6月底开始热闹起来的。张黎平说，先是苏北、河南等地的8424瓜大量上市，接着是新疆、甘肃、宁夏的硒砂瓜无缝衔接，现在则是山西、东北西瓜占据市场大头。
得益于前几年夏天连续高温，甚至都有40℃的纪录，西瓜大卖，有瓜农一年就大赚五六百万元，所以今年西瓜产量更大了，按理说进场的西瓜应该更多了。但结合这段时间的统计数据， 张黎平说进场量平均一天也就2000吨不到，和往年差不多。
但由于高温天气少，吃瓜群众的消费欲望受到压抑，拿瓜小贩也没了积极性。
以往西瓜日进多少日销多少，现在日销难度较大，能够3天内销完就算好的了，一天销量也就600多到1000吨。商户们都要卖完了才会进新瓜，所以最近的进场量是越来越少了。
“往年拿瓜小贩上午8点到10点就把果品区挤得水泄不通。下午没瓜了，商户们都休息去了。今年没这回事了，到下午五六点钟来，都能找到还坚守着的商户。”张黎平感慨：头天卖完能赚，第二天卖完保本，第三天就不是新鲜瓜了，只能降价卖。
两方面原因造成今年的瓜价比去年便宜
销量差就够让商户们难受了，更让他们难受的是今年的瓜价，平均要比去年低了0.3—0.5元/斤，天气挡着，根本卖不上好价钱。张黎平以8424瓜为例，刚上市时3—4元/斤，10天前2.5—3元/斤，现在已经是1.5—2元/斤。就连如今的流量担当新疆瓜也只要0.7元左右/斤，东北瓜更是只要0.6元左右/斤。
张黎平分析，造成这种情况是两方面的原因。一是西瓜丰收加上天气出乎意外，造成西瓜市场明显供大于求。天刚热时，西瓜正当季，价格还算可以，但瓜农为赌瓜价上涨有意扛价不肯卖。谁知天不遂心愿，别说涨价，连收瓜的商户都少了。需求减少，瓜农愁卖只得贱卖。有些瓜农甚至都不按重量算了，而是毛估估一块田大概多少成本，商户直接付个成本，就能把田里所有的瓜拉走。
二是天不热，顾客少，商户只能降价促销。据张黎平了解，没有商户说不亏的，甚至已经有少数商户直接打起了退堂鼓，放弃了今年的西瓜生意。
为省钱，本地瓜进场数量锐减
以往记者每回夏天来凌家塘果品区时，总能在停车区外围，看到有一圈撑着遮阳伞，席地而卖的西瓜摊位，然而今年却一个都没有看到，顿时显得果品区里有些冷清了。
张黎平说这些摊位都是由本地瓜农承租的，主打本地西瓜。“往年多时，有五六十个本地瓜农，5月1号就来租摊位了，今年直到5月底才来了3个人租，现在更是都走了。”原因很简单，本地瓜也卖不动了，“一天只能卖个300来斤，摊位费和种瓜成本都收不回来。”不少本地瓜农就自己去路边或小区里卖瓜了，也有的直接卖给专门的路边瓜摊和一些小水果店，这样就可以省去摊位费，通过本地西瓜的名头，指望着可以早日回本了。
【瓜摊：虽说生意不行，但也得有始有终】
这几天在市里多条道路跑了跑，总能看到路边瓜贩们那愁眉苦脸的样子。
8月15日下午4点多，怀德南路东侧东岱公交站旁的非机动车道里，一辆电三轮上挂着的小喇叭在循环放着：“爆炸西瓜，1元一斤，包熟包甜。”可看不到买主也看不到卖家。原来这位摊主在绿化带里支了张小桌子，这个点就吃起了晚饭。
不远处一位女瓜贩就坐在绿化带里乘凉、看手机。问她是不是卖得没有预想的好，她连连点头：“2点到4点就卖了一单。”
记者经常途经大仓路西仓桥路段，往年夏天都能看到在桥的南北两头各有一个货车瓜摊，今年天刚热时增加到了5个，现又降为3个，其中一个还是不定时出现。
老刘就是个固定瓜贩，41岁，宿迁人。“我的生意一大半靠附近小区的居民，一半靠过路的行人和骑车人。”老刘来常州18年了，从2020年夏天开始卖西瓜，生意范围就固定在这一片。
老刘（左）终于等来了一个客人
“我都是从盐城买来一车4000斤西瓜售卖，卖完再去拉。去年一车瓜一天卖完，每天早上都奔走在高速上。今年要3天才能卖完一车。除了瓜卖不动，瓜价还从1.5元/斤掉到了1.3元/斤。估计整夏卖瓜的收入，比去年起码少了一半。”老刘说，正是由于生意不好，往年他只需要准备一个马扎，专门给别人坐的，自己都得站着忙生意，今年可以给自己也准备一个，因为坐着的时候比站着更长。
15日晚上8点多，他打算“树挪死、人挪活”，比平时提早1个小时收摊，开车到大仓路、勤业一带去碰碰运气，结果还是一样，“都没生意。”所以第二天开始，他依旧回到了老地方。
尽管西瓜卖得不好，但老刘并不打算歇手，还会保持着固定的卖瓜节奏不受影响。“毕竟这几天最高气温都在30℃以上，还是能有生意做的，就继续坚持下去吧……”老刘边挨个敲弹瓜皮听熟度，边无奈地说着。
【批发商：做了10年多西瓜生意，今年最差劲】
8月15日下午3点半左右，贾艳玲坐在自己的简易办公桌旁，看着摊位里一车还没有卖完的西瓜，有点发愁，而当客人上门或是相熟的人和她打招呼时，她立即恢复成满脸笑容的模样。
坐等生意上门的同时，贾艳玲不时刷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贾艳玲老家在山东，10多年前来凌家塘市场做水果批发生意，每年夏天卖西瓜是她年收入中最重要的一块。“今年绝对是我做西瓜生意以来，生意最差劲的一年。去年夏天，我一天能卖两车，10多万斤瓜，价格还高；今年夏天，一天只能卖1车，五六万斤瓜，价格还低……”
她也说瓜价跌跟产量增大有关，“前几年瓜农都赚大钱了，都把西瓜种植面积扩大了。”她有个认识的东北瓜农，从一两百亩扩大到了三四百亩，可随之而来的，是“去年收购价一斤要1元，今年你知道掉了多少吗？一斤只要0.1-0.3元，你说瓜农要亏多少！”
她付了2万多元运费找车拉到常州，为了保本一斤要卖到0.5-0.6元以上。就这还有来拿瓜的小贩们嫌她的价钱高，说再转卖只能0.9-1元/斤，客人都嫌贵所以不好卖，还要再讨价还价，还出来的价钱让她非常无语。
她说瓜价下跌更是和天气息息相关。“往年天热，人在身体上受不了，但西瓜行情特别好，心里别提多美了，多热都能忍受；今年天凉快，人在身体上挺舒服，但西瓜行情实在一般，心里别说多不好了，再凉快都不得劲。”天凉别说发展新客户了，就连多年积攒下来的老客户们都拿得少了。贾艳玲对此都能理解，只是回想起去年夏天时卖瓜的盛况，让她感慨不已：“连着半个多月35℃以上高温，还有40℃的，那几天人都是来抢瓜的，好像不要钱一般……哪像今年，下午还要‘加班’，整天都是冷冷清清的……”
记者故意逗她说下周天气预报还是有雨，贾艳玲立即打断话题，说好像看到天气预报已经变了，还马上拿出手机翻查起来，但是翻着翻着，她又不说话了。“如果天还不给力怎么办？”记者问。“行情要是实在不好，我就提前结束西瓜生意，提前开始卖桔子吧。”贾艳玲的回答非常干脆。
（舒翼 图文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