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天气和，江南春色浓。
记忆中的清明是青团艾草的清香，是纸鸢翻飞的雀跃。长辈们备好祭品，我们跟着穿梭在春光里，在袅袅青烟里聆听着祖辈的故事。那时的清明纯粹得如同雨后新叶，每个仪式都浸透着血脉的温度。
随着科技日新月异，清明怀思被“数字”“云端”赋予了更多可能，“AI复活亲人”“数字殡葬”等新型方式不断兴起，一些“变味”的祭扫乱象也逐渐凸显，我们不禁开始思考，纸钱和鲜花，到底哪一种才能代表真正的清明？
图源：“常州发布”微信公众号
一
殡葬仪式、祭奠方式的转型发展中，交互体验好的网络祭扫服务平台不断兴起。
微信平台上，登录即可创建思念空间，在线上进行献花、敬香、祭拜，分享链接可将纪念空间推送给亲友，邀请亲友上传照片、写下寄语。传心印、风铃、水溶祭、地面涂鸦文字等绿色祭扫走进视线，AI复活逝者更是成为时兴话题。
但新兴殡葬、祭扫方式兴起的背后，部分违法、擦边现象暗流涌动。
网络平台上，“云祭祀”打榜、升级、刷礼物屡禁不止，网络祭奠成“热门生意”；商家兜售“冥界别墅”“童男童女纸扎”，将封建迷信包装成“孝心刚需”。更有短视频平台“恶搞英烈”的段子披着“黑色幽默”的外衣悄然传播。有人痛斥“连扫墓都要外包，孝心成了流水线作业”，也有人力挺“科技让思念有了新出口，何错之有？”
数字化发展争议之外，是部分传统殡葬仪式不断走向“浮夸”“豪华”的现实问题。一些地方，丧宴规格从“八大碗”膨胀至“海鲜宴”，出殡形式从人抬肩扛升级为豪华车队。哀思被明码标价，万元骨灰盒、百万元墓穴成为网络焦点。
图源：“荔枝锐评”微信公众号
二
乱象背后，是传统与现代价值观的激烈交锋，更是代际、地域、科技与文化的多重撕裂。
岁月漫长中的代际鸿沟。数据显示，某个网上祭祀平台中60岁以上的用户群体仅占7.72%，而85后用户占比近一半。老一辈执着于“仪式也是孝道”，年轻人却追求“心到即诚”。
这道鸿沟，是农耕文明与数字时代的对话困境，更是“如何定义孝道”的哲学命题。
思念成灾中的科技冒险。上海的00后视觉设计师、B站UP主用AI技术生成了去世奶奶的虚拟数字人和自己重新对话，网民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感动于“跨越生死的重逢”，有人认为这是在自欺欺人。
科技本无善恶，但当算法介入生死，当数据替代香火，我们是否在解构传统的同时，也消解了情感的重量？
山高路远中的孝道困境。清明将至，“代祭”服务迎来小高峰。全国各地墓园推出“代客祭扫”便民服务，不少网络交易平台上，也衍生出“代客扫墓”产品，从清扫、烧纸、上香、上果、磕头、哭坟都一一明码标价。这背后是4亿左右流动人口的无奈，也带来了这个市场的鱼龙混杂。
情绪煽动中的流量误区。每逢清明，部分自媒体博主便扛着长枪短炮前往墓园，打着悲情牌“求关注要流量”。更有甚者，在亲人去世的悲痛时刻，大宴宾客并直播葬礼，借着“尽孝”博人眼球。
此类闹剧背后，是“情感经济”的畸形繁荣——2024年清明节期间，相关话题讨论度居高不下，以“家属看望烈士”“烈士魂归故里”为话题的浮夸煽情式短视频播放量动辄超百万。
三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让清明重归“清”与“明”，需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架桥，在个体与群体之间寻路，在人间烟火里重拾“清明”的本义。
对抗不是成长的路径，理解才是。千年以来，古人普遍以扫墓祭祖、踏青采茶等传统习俗活动来度过清明，这是镌刻在中国人心中的精神图腾，与其互攻其短，不如相融其长。
传统祭祀的符号象征、仪式内涵赋予了思念的“厚度”，新兴祭祀的安全卫生、创新便捷，扩展了思念的“广度”。文明之进，不在“断裂”而在“共生”，传统祭品可探索更环保、更长效的表现形式，科技加持也不能忽视仪式感背后的情感联结。
厚葬不是最浓的深情，陪伴才是。近年来，部分地区将“孝行积分”与村民年终分红挂钩，子女赡养质量直接影响家庭收益，倒逼“厚养”制度化。
这种制度设计，将孝道从虚幻的仪式拉回实在的生活场，重构了“孝在当下”的伦理认知。真正的孝敬，从不在于仪式的隆重，而在病榻前的一碗热汤，和电话里的一声“妈，我回家了”。
片面不是最好的选择，共治才是。文明转型既需要制度供给，也需要文化认同，这并非政府或民众任意一方能独立完成。
湖塘商业街区的小店里，多了“永生花纪念书签”。购物平台的热门榜单里，出现了“电子香火”。今年起，金坛区指前镇庄阳村等成立殡葬改革小组，加大陈规陋习的“事前预防”力度，常州经开区的墓园焚烧炉实现环保升级改造，让思念不必伴随“灰飞烟灭”。
清明，本是“气清景明，万物皆显”的传统节气，亦是“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的文化符号。当我们摒弃“非黑即白”的思维，以敬畏之心守护传统，以创新之力拥抱时代，清明便永远清朗明净，岁岁如是，亘古常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