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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左脚我的球

从来没想到,业余球员也能拥有如此热烈的“苏超”比赛。更没想到,昔日的球友在“苏超”赛场上奋力征战时,我却住院了——因为腿,过去经常踢球的左腿。

印象中我没有住过院。孤单的病房,墙壁白得晃眼,只有吊瓶的水滴在机械地报着数。手术其实不复杂,是针对半月板破损的微创手术。但当我看着黑白的CT片时,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踢过那么多年的黑白格足球——有过欢乐,有过苦涩,有过汗水,有过泪水。但这一切,都随着青春的流逝和今天的这场手术,彻底画上了句号……

当年我踢左边锋,不是因为左脚好,而是因为右脚不好——被隔壁院系的球友踩伤了大姆趾,右脚无法起球,所以只好跟阿明换位,反正他戴着用皮筋固定的眼镜,左右两脚都能踢。

慢慢地,我便刻意用左脚带球、起球,尽管力道不及右脚,但内旋、外旋、香蕉、落叶……倒也小有模样。尽管是“区小队”杂牌军,业余爱好级水平,但当年凭速度、拼身体,倒也像个业内人士了,会认真研究阵型、研究战术,甚至对着学校围墙加练任意球——不知道这半月板的损伤是否就缘于那一脚又一脚的发泄,以及一次又一次的折返跑……

当护士问我是否需要拐杖时,我首先想到的不是范伟在小品里传神的动作,而是昨晚大学球队哥们说的“老胳膊老腿,要悠着点了”。看着纯金属的拐杖直楞塄的粗线条,再想到心心念念的、圆圆的足球,两者真是对比鲜明——一个是老人世界的常客,一个是青春燃烧的伴侣。

“歌老了,哥老了,老虎也老了。”看着群友发来的善意玩笑,我也是唏嘘不已。即便是在疫情期间,为了能找到一片可以进去踢两脚、解解馋的场地,我们都曾南到长安路、北往赣江路。远看,微弱的灯光下几个黑影在跳动;近看,是未泯的球心在跃动——青葱少年已成油腻大叔,速度越来越慢,身形越来越胖,唯有左脚与足球的亲密,历经岁月不曾改变。

后来,为参加“足协杯”“索福特杯”“城西杯”等各种赛事,我们十几个奔五的老男孩凑了支“铸剑”(住建的谐音)队。因为体力、因为速度、因为节奏,我们赢少输多,虽偶有情绪,但总是坦然——为让角球转为边线球,老岳耗尽“油箱里的最后一滴油”,然后瘫倒在地;为打进一粒安慰性进球,1.65米的涛哥把自己和球一起扔进了球门;月半(胖)如球的我,早没了当年“没技术但就是快”的优势,只是左脚偶尔踢出的圆月弯刀,仍能被球友们的掌声带回到二十年前。

踢球后是难得的烧烤加啤酒环节,十几个半老男人依然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倏地抛弃了减肥的誓言和妻儿的谆谆教诲——啤酒论箱、烤串论把,没有失败的阴霾,只有丢球的惋惜与进球的复盘,酸臭的球衫、汗蒸的热气,都在嘈杂的谈笑声和碰杯声里消解。那种惬意与放松,只有踢球的人才懂。

七八年里,每周一次的“集训”没停过。虽然因为工作或家庭,又或者身体与年龄,今天少你明天少我,最惨的时候连分组对抗都凑不全。

而我,因为甲沟炎,加上左膝隐隐酸疼,在球场上的位置也一退再退,从前锋退到后卫,又从后卫退到门将;从主力沦为替补,最后甚至只能担任助教。即便如此,只要看到电视转播球赛,或者看到球队背包,我的脚依旧忍不住发痒,矿泉水瓶、纸团甚至拖鞋都能成为我左脚练习的对象。

俱往矣!主治医生一句“以后不能剧烈运动了”,就像让发动机熄了火。看着平躺着的左腿,想象着周日拄拐看球的场景,我的心中有悲凉,也有一丝悲壮:常州队的兄弟们,我为你们加油来了,踢球人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作者:老虎不哭

来源常州日报
编辑杨荞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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