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普通的乡间小路,一座朴素的农家房屋。每天,总有一个身影撑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却从未停下。
他叫邹锋,今年47岁。22年前的一场车祸,让他的颈椎四、五、六节粉碎性骨折,医生诊断为“高位截瘫,不能恢复”。
然而,他站起来了。
2003年3月的一个晚上,常州北大街的工地上,邹锋正在帮工人清理建筑垃圾。一辆出租车从北向南驶来。由于蹲着,他的脖子正好与车灯齐平。“砰”的一声,人生就此改变。
救护车将他送往一家医院。诊断书上留下八个冰冷的字:“高位截瘫,不能恢复”。
医生在他的头骨上钻了两个洞,用钩子吊着秤砣进行牵引。他全身唯一能动的只有头部,像一具被钉在床上的躯壳。“当时大脑是清楚的,想动,动不了。”邹锋回忆道。医生称颈椎附近结构复杂,“手术刀一个不小心,人就下不了台了”。
家人没有放弃。公司老总带着邹锋的片子赶往上海中山医院。专家看了片子说:“可以手术。”手术从邹锋的髋关节取骨,修补粉碎的颈椎,再用钛合金固定。术后,他只能仰面朝天躺着。

但脖子能动了,这已是奇迹的开始。
在常州住院88天后,医生的一句话点燃了希望:“你不能一直躺着,要起来坐或站。”就这一句话,五个男人——三个舅舅、一个姨夫、一个护工,开始了艰难的尝试。
两个人架住邹锋的腋下,母亲张亚琴扳住他的膝盖,前面两人用绳子系住他的脚踝,一人托着臀部。五个人像移动一具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把他从病床“搬”到地上。
“一开始一分钟都站不住。”邹锋回忆道,“后来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当邹锋终于能站立片刻,母亲找来两根绳子绑在他脚上,在前面拉着,让他感受“走”的感觉。医院走廊里,医生护士驻足观看,从未有颈椎损伤病人以这样的方式尝试站立。
随后,他们转往上海华山医院康复科。在那里,张亚琴陪伴儿子度过了一年半的康复时光。
从被动站立床到需要自主发力的站立架,邹锋用了两个多月。每一个微小动作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抬屁股、抬手,甚至只是动动手指。“不要怕,不要气馁,有妈妈在。”张亚琴总是这样对儿子说,“我们一起渡过这个难关。你还年轻,我不相信你站不起来。”
在上海康复期间的一天,邹锋突然想试着自己站起来。他扶着轮椅,用尽全身力气,竟然成功了!“那天我突然想试一下,就站起来了。”邹锋回忆起那一刻,眼中有光,“后来我演示给妈妈看,她高兴得不得了。”
命运给这个家庭的考验并未结束。邹锋的父亲患有一种类似“渐冻症”的遗传性肌肉萎缩疾病。从40岁起,他逐渐失去劳动能力,最后发展到经常摔跤。
2022年,邹锋的父亲在家中摔成大腿骨折,此后两年全靠张亚琴一人照顾两个行动不便的男人。“半夜还要起来帮他爸爸翻身。”那些年,张亚琴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家人们心疼母亲一个人照顾两个人,担心她会累垮,最终决定还是把父亲送到康复医院。”邹锋说。
现在,父亲住在医院,每月费用7000多元,这笔钱对这个家庭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张亚琴的失地农民社保2500元、父亲的2300元,邹锋的重残补贴1040元和他提前办理的社保约1000元,再加上出租家里空余房间所得的1000多元,刚刚够支付父亲的住院费用。
“省吃俭用,总归……”张亚琴没说完,只是笑了笑。她穿的衣服多是亲戚们送的,但她把邹锋收拾得干干净净。
如今,邹锋每天坚持锻炼:早上起床后,每天训练三次拄拐杖走路,下午3时30分在功能训练床上重复上海学会的动作,晚饭后拄着拐杖走路。21年来,从未间断。他的目标很简单:实现生活自理,让妈妈轻松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