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贺建平时,他正专注地看着手机里的时政节目直播。见到我们来访,他放下手机,两个瘦削的胳膊用力撑住凳子,缓缓起身。那双因小儿麻痹症而比手臂还细的腿,稳稳地支撑住了74岁的身体。他笑着望向我们,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仿佛站立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难事。
在这个位于武进高新区北区贺家村的老屋里,贺建平已经独自生活了20余年。父母相继离世,弟弟妹妹也都各自成家,他却始终守着这处老宅,用乐观与坚韧,面对生活的艰辛与挑战。
疾病剥夺了贺建平身体的健康,但没有剥夺他生活的勇气和担当。作为家中五个孩子中的老大,他早早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我妈妈是种地的,我爸爸在木业厂工作,一个月赚41块钱。”贺建平回忆道。那时全家七口人,就靠着这份微薄的收入艰难度日。当被问及小时候是否吃过苦时,他淡然地说:“不能叫苦,那时候家家都苦。”
最困难的时期,全家一个月只能吃上一顿纯米饭,其余时间只能用杂粮充饥。但即便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贺建平首先想到的仍然是弟弟妹妹。“我小弟弟在学校念书,离我厂近,中午到我这里吃饭。”贺建平用手比划着饭盒,“我吃四分之一,他吃四分之三。”一个铝制饭盒,兄弟分食,他永远只取那四分之一。记者问他那样能吃饱吗,他笑笑:“能哦。”简短的两个字,背后是无数个半饥半饱的中午。
上世纪七十年代,贺建平进入当地钢窗厂工作,开始了26年的职业生涯。“我是专门算用料的。”尽管双腿不便,但他凭借聪明的头脑在厂里站稳了脚跟。
当记者夸他算术好时,他谦虚地摆摆手:“脑子挺好,脑子挺好。”这轻描淡写的自夸,背后是他付出的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
院子里堆着柴火,贺建平仍然使用土灶台做饭。“没有煤气,也没有天然气。”独居生活漫长,贺建平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精神寄托。令人惊讶的是,虽然双腿不便,他却拥有一双巧手,能够制作精美的手工艺品。
他向我们展示如何用串珠制作花瓶和花灯。那些五彩斑斓的珠子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渐渐地变成了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手工作品大多送给了邻居和来看望他的人,只有两个花灯还留着,小小的,精致得让人难以想象出自一双饱经风霜的手。
退休时,贺建平只拿到2600元的补偿金,没有正式的退休金。如今他只能依靠每月1800元的失地农民补助度日。问及是否够用时,他豁达地说:“够用,我不抽烟不喝酒,基本生活足够了。”
采访接近尾声时,贺建平突然念起一句古语:“富在深山有远亲,”然后停下来,似乎忘了后半句。记者补充道:“穷在闹市无人问。”他连连点头:“对,对!”但他随即表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说他不羡慕弟弟妹妹有子孙绕膝,也从没有抱怨过命运。在他看来,人要接受现实,努力生活,这才是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