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勤春来早。山野之间，茅山地区的第一批中华虎凤蝶，或停驻，或翩飞；山花如锦，星星点点散布在草丛、枝头、树上；春天里，还可用“手搓”告别寒意，用乌桕子做原料制蜡烛从古籍中被还原，随意插放的瓶花有意，伴着无患子的哨音，让活泼泼的春天迎面而来。
觅：惊蛰蝶信，如约而至
惊蛰节气后，天气转晴，金坛茅山地区的中华虎凤蝶如约而至。从杂木林与灌木丛交错的矮坡穿过，我市蝴蝶爱好者、自然观察群体“常州蝶影”发起人章丽晖再次与观测志愿者们来到山里，赴一年一度与“小虎”（注：蝴蝶爱好者们对中华虎凤蝶的爱称）的约会。
作为中国特有蝶种之一，中华虎凤蝶属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主要分布在长江中下游地区，因颜色及条纹酷似老虎斑纹而得名。“惊蛰当天是阴天，温度不够，没有获取足够的能量，茅山地区的‘小虎’化蝶也会有时间的延后。天气一转好，它们很灵敏的，很快就会出现！”章丽晖说。
在一处向阳的低山缓坡上，杂木林与灌木丛交错，他们沿着小径向前走，阳光斜斜地漏下来，落在枯叶与苔藓上，便有了暖融融的气息。在往年观察到中华虎凤蝶的点位，章丽晖拨开林下的落叶，很快就发现了不少开花、长叶的杜衡——这种马兜铃科细辛属的多年生草本植物，是常州地区中华虎凤蝶幼虫的唯一食粮。
大家当天第一次发现的“小虎”，翅展约为五六厘米，金黄的底色上横着几条黑纹，的确像虎纹一般醒目，后翅的边缘点缀着红斑与蓝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它伏在初生的蔷薇科植物幼苗上“沐浴”着光照，不时微微动弹。
“（这只‘小虎’）是雌蝶，它的红斑和蓝点十分发达。”中华虎凤蝶自然博物馆馆长、国家物种委员会无脊椎动物组专家张松奎曾多年从事南京地区的中华虎凤蝶繁育和保护，他在微信上帮助大家从外观上进行了雌雄区分。
随后，大家还结合实地观察到的中华虎凤蝶进行了对比，可以看出，与雄蝶相比，中华虎凤蝶雌蝶整体的色彩更为金黄明亮。可惜的是，当天的只数只有零星两三只，较往年同期有所下降。与此同时，常州蝴蝶爱好者李能国、尹文华等人在其他区域也有发现。据统计，茅山总计观测到中华虎凤蝶6只。
中华虎凤蝶被称为“惊蛰蝶”，因为它们总在惊蛰前后羽化，仿佛是为春天报信的使者。而今年，它们在茅山山林里如约而至，翅翼在斑驳的光影里一闪一烁，恍如春天的心跳。但令人悬心的是，这次对其栖息地的跟踪观察发现，山坡上的竹林在2018年时仅是一小片，不到10年时间，竹林蔓延的速度非常快，已经入侵到了杜衡的生长区域，“小虎”的生境已受到极大的影响。
看：山花如绣，烂漫自在
3月的山野间，花事热烈。在茅山地区，三清观游仙路坡下，远远向山间望去，金黄氤氲，犹如一团团黄云落在苍翠的山林间。那是檫木，已是盛花期了。这种樟科檫木属植物，是高大的乔木，可以长到三四十米高，这样的“海拔”很多时候让人远距离一眼就被它们吸引。先花后叶的檫木，别名半风樟、鹅脚板、花楸树等，用一捧捧明黄点亮了早春时节。
“檫木是宽尾凤蝶的寄主植物，我们曾长期对溧金地区野生的檫木分布进行过观察，也曾记录到茅山地区的檫木开花与宽尾凤蝶成虫的飞行。”“我是唐僧”、雷倩萍、“阿惠”等我市多位自然观察爱好者说。在大家的推荐中，野松岭前和游仙路下均为茅山野生檫木的最佳观测点；而在溧阳深溪岕，也有檫木林的集中分布。
而在枝头的烂漫山花里，忍冬带着幽香，恣意地盛放，清雅而有仙气；山莓簇生的花朵，洁白如雪，犹如繁星点缀……当视线继续下移到山野的地面，善于隐藏的杜衡，依然非常小心地将自己兜状的花朵紧贴着大地；张扬明丽的刻叶紫堇，呈现出油画晕染般的紫色；散落分布的阿拉伯婆婆纳，放大后犹如蓝紫色的精巧小盏；紫花地丁极具曲线美的花朵，仿佛在为春天镶嵌耳珰……春天的花事便真正铺展开来。
春日的山野毫不吝啬，去茅山观察“小虎”当天，蝴蝶观测志愿者“弦音匿空”特地采摘了些山野小花回家，插瓶后想要把春天的颜色多留几天。犹如微型铃铎悬坠的胡颓子，斜插在玻璃瓶中，悠然不语；玄关处的刻叶紫堇与延胡索，把堇菜属的多姿呈现得淋漓尽致。
唐人罗虬写《花九锡》，赏赐名花要讲究重顶帷、金剪刀、甘泉浸，那是富贵气息。“弦音匿空”觉得，乡野之花，当以闲适为上，不必拘泥，随意最好。这些山花在瓶里能开三五日，即便谢了，叶子也能撑一阵子。每日换水时，看一点点变化，也很好。
玩：手搓春意 烛明声远
春日的物事，除了看，还要“玩”。老辈人传下来一些手艺，都是趁着春光正好的时候，用山野间的寻常草木，搓出一些别样的意趣，用现在的流行词来说，这叫“手搓春天”。
“行者无疆”就在自己的朋友圈晒出了如何用乌桕子制作蜡烛。乌桕在常州的城市乡野十分常见，田埂、河畔、屋前屋后，随处都有；秋日里，它们红叶如火；冬日里，白色的乌桕子挂满枝头，如碎玉小雪；逐渐告别寒意，蒴果开裂后会露出3颗洁白种子，依然牢牢“抱住”枝头……但现在知道乌桕能做蜡烛的人，已是十分少了。
《农政全书》说：“乌桕树收子取油，江浙人种者及多，桕油造蜡烛，清油然灯极明。” “行者无疆”说，乌桕是非常优良的观叶观果乡土树种，而那包裹在种子外的白色蜡质假种皮，便是“桕脂”，或称“皮油”，正是古人用来照明的“烛心”。因其很薄，想要做一枝蜡烛，需要大量收集。又因为乌桕是大戟科乌桕属植物，叶、皮、种子等均有一定毒性，采集制作时需要做好个人防护，且千万不要入口。
“将桕脂放入锅中文火熬化，滤去杂质，经取蜡、提纯后，再重新加热倒入带有棉线的模具，自然冷却后就能获得蜡烛了。”她说。在此过程中，草木的清苦气弥散，不浓不淡，像走在春雨后的林子里。晾好的蜡烛点上，火光比寻常蜡烛温和些，还有细微的哔剥声。
而能够发出声响的无患子哨子，颇受孩子们喜欢。无患子树也被叫做“肥皂果树”，因为它黄澄澄的果皮含皂苷，从前可以用来洗衣服；里面的核，乌黑坚硬，光滑如漆，可以用来当弹珠玩，或做成手串。但最妙的，是做哨子。
市民老何就选择了一颗饱满的核，用小电钻从两端对钻，将内部的种仁掏空。他说，这步最费功夫，力道要巧，钻偏了核便裂开，白费了。种仁掏空后，老何又在核的侧面用小刀开了个斜孔，这便是发声的“窗”。最后，找来一截细竹枝，磨得圆滑，从一端的大孔穿进去，再从另一端的小孔穿出来，一个哨子便成了。吹的时候，用嘴唇堵住大孔，气流从小孔进入，推动那根细棍震动，便会发出“吁吁”的声音，清亮悠远。（章丽晖、“行者无疆”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