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几十年前，我也是牛塘厚恕一带有名的篦箕师傅，在作坊里很受人敬重的。”坐在家中，58岁的徐东林对着记者缓缓说起往事，言语间满是对旧日手艺的眷恋。3岁那年，一场小儿麻痹症让他落下终身残疾。腿脚不便，却未曾禁锢住他年少时勤勉向上的心。
初中毕业后的几年里，身体的缺憾让徐东林无法像同龄青年一样外出闯荡务工。1989年，21岁的徐东林不愿继续虚度光阴，经乡邻引荐，拜入村里一位远近闻名的篦箕老匠人门下，学习黄杨木篦箕制作技艺。
常州篦箕属本地传统手艺，与普通木梳相去甚远，制作流程繁复精细。匠人多选质地紧实、不易开裂的黄杨木为原料，一把合格的篦箕，要经过裁料、劈片、开齿、编楂、锉齿、打磨、抛光等数十道手工工序。其中，开齿、编楂尤为关键，要求目光精准、双手稳健，稍有偏差，整块木料便会废掉。
深知学艺机会来之不易，徐东林学得格外刻苦。整整半年，他风雨无阻，每天步行前往作坊练习。日复一日，手掌常被工具磨得生疼，他却咬牙坚持。凭借悟性与韧劲，短短半年，他便熟练掌握全套篦箕制作工艺，顺利出师。
学成之后，徐东林进入厚恕本地的篦箕小作坊打工。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手工篦箕尚是寻常百姓家的必需品。早年篦箕主要用以剔除头屑与虱子，市场需求十分稳定。
他打造的黄杨木篦箕齿距匀称、打磨顺滑、坚固耐用，颇受认可。彼时，他每月能拿到五六十元，收入颇为可观。凭借扎实手艺，徐东林成为作坊里受人敬重的老师傅。他待人坦诚，传授技艺毫不藏私，手把手带出不少本地学徒。
时代不断向前，随着人们生活条件、卫生水平持续改善，篦箕原本的实用价值不断弱化。与此同时，廉价塑料梳大量涌入市场，费时耗力的手工篦箕渐渐少人问津。随着客源不断流失，乡间一座座篦箕作坊陆续关门。
稳定的生计就此中断，徐东林只能辗转以打零工谋生。磨难接踵而至，1999年一场车祸致其多处骨折，长时间休养，让他彻底放下相伴多年的篦箕手艺。身体慢慢好转后，他进入一家建材厂工作，平静的日子过了好几年，可2012年又遭遇裁员再次失业。此后多年他四处求职，却因身体残疾屡屡碰壁。
徐东林终身未娶，他每月领取1200多元低保金，同时享受困难残疾人生活补贴，两项补助每月合计约1500元，仅能勉强维持生活。他的母亲早已过世，年过八旬的老父亲跟随弟弟生活，兄弟二人常有往来，相互照应。
这么多年，徐东林常常萌生重操旧业的念头，总想再次拿起工具，亲手制作一把黄杨篦箕。奈何岁月催人，如今他视力衰退，双手难以完成开齿、编楂这类精细操作。无法重拾手艺，是藏在他心底的遗憾，但过往潜心学艺的经历，早已融入血脉。
命运接连送来考验，徐东林却从未滋生消极抱怨。即便人生几经起伏，他依旧坦然平和地面对生活。那些与黄杨篦箕相伴的奋斗时光，也始终在提醒他，只要心怀韧性、认真生活，平凡人亦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