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羞并非真整改

日前，我市油罐公园南侧的大片空地，拆除围墙，建成10万多平方米的绿地，被网友誉为“常州的新绿肺”“钟楼的阿勒泰”。据了解，以前框在围墙里的待开发用地，因市场波动闲置，成为了杂草丛生、垃圾乱飞的封闭区域。但相关方却似乎很有“办法”：工地杂乱无章？砌一道围墙；垃圾堆积如山？围一圈挡板……这种“眼不见为净”的遮羞式治理思维，看似维护了城市形象，实则掩盖了问题本质，折射出以往城市治理中的形式主义顽疾和懒政惰性。

想真正评判一个地方的“城市工作做得好”“城市发展潜能大”，不能仅靠扮靓城市“面子”，更要做实城市“里子”。不久前召开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指出，城市发展正从大规模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为主，在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开展城市工作要以坚持城市内涵式发展为主线。我们迫切需要改变粗放外延式的城市发展模式，破除盲目规划“摊大饼”等问题，走内涵式、集约型、绿色化的高质量发展路子。

当然，治标容易治本难。要根本改变这些现象，首先是“治心”，改变管理思维，转变扭曲的政绩观。城市建设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GDP高了、钢筋水泥多了，并不代表着城市建设就完美了。离开了科学发展观的发展，终将走不长远。

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的调查显示，67%的城市管理者承认“遇到难题首先想到的是遮掩而非解决”。这种思维定式导致三个严重后果：一是问题积压，小疾拖成顽症；二是治理成本叠加，临时性围挡变成永久性支出；三是公众信任流失，政府的“化妆术”“易容术”越来越难以服众。据报载，北京某区曾花费上千万元整治背街小巷，其中近三分之一预算用于各类围挡设施，而非实际环境改善。这种本末倒置的投入方式，使得城市治理陷入“越遮越丑，越丑越遮”的恶性循环。

拆除思想上的“围墙”是第一步，破除物理上的围墙，更需要大胆的探索、科学的方法。或许正是因为没有找到好的解决办法，各地的“遮羞墙”才越修越长。深圳市全国试点“无围挡施工”，初期遭到多方抵制，工程方担心形象受损，管理部门害怕问责，居民忧虑安全隐患。但实践表明，暴露问题反而倒逼各方重视：施工方更加注重现场管理，监管部门强化日常督导，市民参与度显著提升。试点以来，百姓投诉量、交通事故率都明显下降。这印证了现代治理学的基本原理：阳光才是最好的防腐剂，透明才是最有效的监督。

当然，拆除遮羞墙产生的阵痛不可避免。上海南京东路拆除违规店招时，曾引发“失去特色”的争议；杭州取消部分道路隔离栏后，短期内出现交通秩序波动；多处拆围挡建绿地，凸显当下地块难题……但这些“成长的烦恼”恰恰是治理升级必须付出的代价。国际经验表明，城市治理水平与“可视度”“透明度”呈正相关。新加坡的“清洁透明”战略、东京的“问题公示”制度、哥本哈根的“开放工地”政策，都证明暴露问题比掩盖问题更能促进治理精进。中国城市的建设、管理都需要这种“不破不立”的勇气，在“暴露—整治—提升”的循环中实现能级跃迁。

而且，拆除之后更考验各地的长效管理水平，要系统性变革，构建“后围墙时代”的城市治理新范式。在技术层面，可建立“城市问题暴露指数”，将各类脏乱差现象数据化呈现；在制度层面，应当改革考核机制，将“问题发现率”而非“问题遮盖率”作为绩效指标；在文化层面，需培育“问题友好型”社会心态，容忍转型期的治理不完美。浙江的“城市啄木鸟”、广州的“城市疤痕”曝光台、成都的“问题地图”等公众参与平台，都是值得推广的创新实践。这些举措的共同点是：以透明化解焦虑，以参与凝聚共识，以共治替代单边管理。

城市治理如同呵护有机生命体，其核心不在于追求永不犯错的“完美表象”，而在于直面问题的勇气与系统施治的智慧。当城市治理跳出“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应急思维，从“表面整改”转向“深层治理”，从“被动应对”转向“提前谋划”，才能真正实现从“治标”到“治本”的跨越。这不仅是治理技术的迭代升级，更是以人民为中心发展思想的深度践行，是城市内涵式发展理念的生动体现。（孙伯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