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消费何以成为经济新引擎？

年初岁尾在与一些民营企业家接触交谈中，不少人慨叹现在不知道怎么发展，虽然手中有些余钱，但就是不敢投。因为投什么什么过剩，干什么什么亏本，只能眼睁睁地观望等待。这可不是部分地区部分企业家的心态，在全国具有一定的普遍性。连续几年，民间投资增长一直为负。这样的状况为什么会出现？这一状况什么时候能够改变？民间资本投资路在何方？

我作为“60后”经历过买不到东西的痛苦，没有想到几十年后，又经历了卖不掉东西的焦虑。当我们走进商场或者打开淘宝，琳琅满目的物质商品让我们眼花缭乱，不知道如何选择；当我们买下商品后，以往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却难以再现。其实用经济学原理看待这一现象非常简单，就是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之后，物质产品极大丰富，物质消费的边际效益逐渐递减——第一件新衣提升生活品质，重复购置仅带来衣橱的积压。现在，传统物质商品面临着普遍的产能过剩，产能过剩必然带来“内卷”，这就是投什么什么过剩、干什么什么亏本的原因。

但与此相反的情况同时出现，当我们想为年迈的父母找一位靠谱的护工、为孩子报一个优质的托育班、在周末看一场沉浸式演出时，却发现“一票难求”或“优质供应难寻”。经济学常识告诉我们，当物质富裕到一定程度，人们对幸福的感知不再只来自拥有更多的实物，而是来自更好的体验、更健康的身体、更充实的精神世界。国际经验表明，当人均GDP达到1.5万美元左右时，消费结构将加速向服务消费主导转型。2025年，我国人均GDP已达到1.4万美元，其中消费贡献率达到52%，服务零售额增速高于商品零售额1.7个百分点，居民人均服务性支出占比达到46.1%。在这枯燥的数字之外我们可以感知的，“跟着赛事去旅游”“跟着演出赴一座城”成为年轻人的新时尚。今年春节，线下实体消费增速首次反超线上，“度假式过年”成为新风尚。这些新变化揭示：现代消费正在从单纯的“占有物品”转向追求复合的“生命体验”。

从“买物”到“买活”的跨越，展示了当前经济发展的一条新路径——发展服务消费正在成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引擎。服务消费聚焦体验、健康、文化、精神需求，切合现代人从“生存型”向“发展型”“享受型”转变的趋势。这种转变不仅是消费选择的变化，更是经济增长逻辑的升级。服务消费能够突破物质消费的效用“天花板”，以持续迭代的供给满足动态升级的需求，成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压舱石”。大力发展服务消费，绝非简单的消费结构调整，而是破解增长瓶颈、激活内需潜力、夯实民生根基的战略选择。

2024年，中国居民消费占GDP的比重接近40%，而发达国家通常占比为60%，这20%左右的空间主要在于服务消费的空缺。我国服务消费发展之所以落后，首先是消费预期偏弱，社保体系保障水平不均衡，居民预防性储蓄意愿较高，中低收入群体服务消费能力不足，制约了消费意愿释放；其次是供需结构失衡，高端优质服务供给短缺与低端同质化服务过剩并存，养老、医疗、教育等领域社会资本准入壁垒仍存，个性化、高品质服务难以满足群众需求；第三是标准体系缺失，服务行业规范化程度不高，虚假宣传、价格不透明、服务质量参差不齐等问题频发，损害消费者权益；第四是时间与空间约束，居民闲暇时间不足、休假制度落实不到位，加之部分服务消费依赖人口集聚，流动人口家庭化迁移滞后，进一步限制了服务消费场景拓展。

破解服务消费发展难题，要从三个维度着手。一是以供给侧改革提升服务质量。放宽养老、医疗、教育等领域准入，培育智慧服务、融合消费新业态。二是多措并举增强消费能力。加大对民生领域的投入，逐步增加社会性支出，从就业、收入、社会保障等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入手，补上居民服务消费短板。三是全面优化服务消费环境。要像抓营商环境那样抓服务消费环境建设，加强服务行业监管，维护消费者权益，改善服务消费“软”环境。

消费是经济增长的第一动力，扩大消费特别是服务消费潜力巨大。从商品主导到服务引领，中国经济正经历深刻的结构性变革。大力发展服务消费，既是顺应民众对美好生活向往的民生工程，也是培育新质生产力、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战略选择。唯有破除堵点、激活需求，才能让服务消费真正成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新引擎。（朱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