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不荒，城市之幸

最近，常州多处“荒地变绿地”“荒地变露营地”“荒地变足球场”的新闻频上热搜。钟楼新闸一块闲置多年的“垃圾角”，拆围见绿，改造成了小型足球场；麦德龙后面高架桥下遮了多年的“僵尸工地”铺上草坪，成为春日年轻人郊游、露营的“微度假”首选……

一块荒地、四面围挡，是拆还是围？拆后怎么用？怎么管？这一连串的问题，照出了城市治理从“大拆大建”转向“微更新、精提升”的理念之变，也照出了从“管理本位”转向“以人为本”的价值回归。

闲置地块改造成绿地、足球场、露营地，没有大拆大建，没有异形雕塑、大型建筑，成本低、见效快。白天老人散步、傍晚孩子踢球、周末年轻人露营，一块地服务三代人，利用充分，还接地气。

这在资源有限的当下，意义非常深刻。一是补齐民生短板。城市不缺摩天大楼，缺的是“下楼就能踢球的地方”。小型足球场、口袋公园、社区露营地，正是群众呼声最高的“小确幸”。二是重塑城市形象。荒地往往是垃圾偷倒、违建滋生、治安盲区的“策源地”，改造后，环境美了，也安全多了，还能提升附近商业活力。更重要的是倒逼治理转型。改造前，这里消耗大量巡查、清理、盯防的人力，却零产出、负形象。把原本占用财政去堵窟窿的“负资产”荒地，变成不花钱或少花钱就能产生幸福感的“正资产”绿地，这既是城市精细治理的“加减法”，更是民心所向的价值共识。

常州部分荒地成功改造值得赞许。但荒地之外，其实还有大量闲置资源，如桥下空间、废弃厂房、闲置校舍、围挡地块……这些本可盘活利用，为百姓所用的地，却因部门壁垒、产权模糊、怕担责任等因素导致长期沉睡。

同时，很多改造并不持续，如网民所说“头月像天堂，仨月像战场”。根源是“重建设、轻管养”，没有建立长效运营机制，更缺乏广泛的社区参与。另外，有些改造直接是“代民作主”，建得很靓，但不让进场；或乱收费，无法入场——决策者根本没有真正考虑老百姓到底想要什么。

此类“城市病”的根源在于思想。思想僵化，认为土地性质定了、功能分区定了就不能动。其实，城市是活的，闲置地块、临时空间恰恰需要更多“弹性利用”。而政绩观偏差也是一大问题。很多地方、部门都喜欢投入多、规模大，看得见、好汇报的大项目、新项目，而不愿在“修修补补”上花心思。当然，还有城市治理理念的落后，不少政府部门习惯“单打独斗”。打破这些坚冰，关键在于回归“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的初心：城市的每一寸空间，都应当服务于人的真实需求，而非部门意志或教条的红线。

常州部分荒地改造的成功经验，特别是以民为本的城市治理理念，完全可以复制到更广泛的城市治理中。比如，从“土地思维”转向“空间思维”。土地是有固定“身份”的（住宅、商业、绿地），但空间是服务于人的，凡是不影响远期规划、不涉及安全的闲置空间（包括桥下空间、待建地、屋顶、机关附属绿地等），可以分类施策先利用起来：长期未动的，可以建半永久性设施；短期过渡的，采用可移动设施，同步建立“退出补偿”机制打消投资顾虑。

比如，从“政府配餐”转向“群众点单”。最缺什么，百姓比领导更清楚。怎么改、改什么、建成后怎么管，应由老百姓决定、让老百姓参与。政府部门只负责“基础到位”（如三通一平：通路通水通电、场地平整），升级需求（如舞台、球门、设备等）可通过“政府补贴+居民自筹+企业赞助”解决。

再比如，从“单一管理”转向“综合治理”。改造后的维护，不能只靠政府。不妨引入“合伙人”模式，商户可认养部分，换取消费折扣或广告位；俱乐部以成本价运营，也要提供公益时段场地；露营志愿者、运动爱好者也可组成“营地主理人”，负责卫生和安全巡查，让每一处空间都有人爱、有人管。

真正的政绩，不是写了多少页报告，而要看草坪上有没有人在笑、球场上有没有汗在飞。人民的城市，不需要粗鲁的隔断，多一些弹性，多一些留白，留给风吹草低，留给孩子奔跑，留给想搭帐篷的年轻人——这样的城市，才值得托付终身……（老虎不哭）